《搖晃的客運上》─家體兩三事
搖晃的客運上,我喜歡沉浸在一個人了世界裡,凝望窗外的景色,朦朧的夜、昏黃的燈光,總能將深藏於心中的記憶喚醒,在眼前一幕幕的撥放。
那是稚嫩年紀、幼小的心靈,不關乎自己的事情,似乎都是背景,更確切的說是陪襯,可以被忽略的存在。大年夜,一個下過雨早晨,冷冽的空氣中,帶有一絲和藹的暖陽,那是幸福的溫度,我家人走在濱江市場,為這傳統的年節做最後的採買,空氣中五味雜陳,有海鮮、有乾糧、有腐敗葉菜類的味道,而不遠處映入我眼中的是位街友,四肢的殘疾,迫使他只得赤著上身趴在地上以乞討維生,身穿在溫暖羽絨外衣下的我,感受不到他一絲的寒冷,更精確地說,我的情緒沒有任何起伏,沒有任何主客觀的解釋,對於我而言空是那唯一的答案,至少是對我的智慧、我的感受、我的理解,而心中有個生聲音在喘息,那不是我的,那是世人加諸於我的,那是社會價值觀迫使我去這麼想的。沒有親自的體悟,怎會有真切的感受?在接下來的數年裡,這是我人生的寫照,在書本中穿梭,沒有一分一毫的真切感受,這是我教育體制下的學習方式,我不是勇者去推翻這體制,但我還有一點智慧去明白這道理。
在這歸途上,街友的畫面慢慢浮現,他是新莊人,選擇自我流放至宜蘭,一些不願面對的過去,一些掩蓋的事實,他以最委婉的方式向我闡述著,在落筆的同時,我猶疑著,我是否有這個資格去分享,他向我傾訴的一切,從一方面而言,我不是記者我沒有責任,我沒有對他人報導故事的義務,另一方面,這是他和我之間的故事,這是他和我之間的約定,我有職責及義務,去相信、去守候,但我想有一點我是可以和你們分享的,他向我娓娓道來她有個孫子也是念清大的,同時還是電機系,這不禁讓我憶起張曉風所寫的《你欠我一個故事》,文中的老兵向張曉風,虛構了一位他沒有的兒子、一個他沒有的家庭、一段他沒有的人生,即使最陌生的人面前,或許我們都還帶著幾分的保留,那是我們僅有的尊嚴,那是最後一道防線,再一步的進逼,再一步的脅迫,雙眼都可能決堤,這是出發前的我,完全意想不到的—我以為再陌生人的面前,人們會更勇於傾訴,那是一段不必去介意的關係,一個永遠的匿名者,又怎會去介意,那些曾經?
我所被迫使擁有的同理心,在那剎那,化為烏有,連同情都稱不上,那是我一廂情願,站在自己的角度,去度量世物,相信他會有與我相同的想法,我的心曾是滿溢的,如今它被掏空,一種悵然若失化成前所未有的暢快。如今的我,在那搖晃的客運上,在那顛簸的人生路途上,依然是那牧道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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